胡迁大象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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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点蓝字   黎凯说:“我找我的皮鞋。”

  她说:“都在鞋柜里。”

  黎凯就去翻鞋柜,终于找到两只一样的,他本来想就这么出门,但发现他老婆嘴上有个牙印。我觉得他安眠药吃得还不够多所以才会发现那个牙印。

  “家里有人?”黎凯说。

  “根本没有,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拿东西啊。”

  “那你要待在这儿吗?”

  “什么?”

  “你要待在家里吗?”他老婆显然很慌张。

  于是黎凯先走到厕所看,又去卧室,他还特意翻了翻衣柜。我不知道他最后怎么知道的,反正他打开了他们家那个大得不像话的洗衣机,因为他老婆每周都要把床单被罩洗一遍。他打开之后,我正坐在里面。

  他说:“那只皮鞋是你的?”

  我说:“是。”

  洗衣机在阳台上,我正考虑怎么出来呢。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从洗衣机里爬出来。不过我已经把脑袋伸了出来。

  我看到,黎凯拉开窗户就跳了下去。我没听到什么动静。黎凯老婆冲了过来,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我就赶紧跑了。把上次落在他家的皮鞋也带走了。因为他老婆上次送了我双鞋,我就把自己的皮鞋忘在他家。

  所以这两天,就有新闻稿登出来,“苦难白领因妻子出轨激愤自杀”。下面讨论的人分成两拨,一拨人骂他老婆,一拨人骂我。这件事我失误在,首先我认为黎凯一点也不爱他老婆,其实我也不爱,我只不过因为追求一个女人没追上,才去找了黎凯老婆,因为我们在大学时关系很好。

  接着,我追求的那个女人,她去了台北。我就跟了过去。

  她总是很忙,有一堆事情要做,而我什么事情也不做,也没有任何事情要做。当我缺钱的时候,就去跟着开剧本策划会,里面有很多我这样的人,我们坐在那儿,帮一个项目出出主意,瞎扯淡,然后每人分些钱。我一个字儿也不给他们写,只去瞎扯淡,所以赚得并不太多。我身边有三个人,可以把我拉去参加这种策划会,一个是做话剧的,他已经结婚了;一个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前一阵拍了个反响还不错的电影;还有一个是我的前女友,她本职就是做编剧。这样,不管我跟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起我没钱了,他们都会拉我去开剧本会,他们并不想跟我扯上这种工作关系,只是怕我也许哪天会死掉,才会帮我。但我没想到已经转行的黎凯如此果断。有一次我和那个拍电影的同学一起去四海骑摩托车,一辆汽车轧了中线,我压弯出了问题,栽进悬崖旁的地沟里,假如没有地沟我就会从一百米高的山峰上滚下去,当时他担忧地跑过来看我。我有点混乱,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冲下悬崖还是安然无恙,对这一生是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但我还是感到一丝庆幸。所以这个同学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大项目的策划会,我现在可以跑去台北也是因为这笔钱。

  到了台北,我去中华电信办手机卡。这里有三个柜台,其中有个老太太在买手机,她坐在那儿买了有一个钟头;另一个柜台是个老头,他要换卡,估计坐了更久的时间。剩下的我们十几号人就等那一个柜台。我真不想老了也变成那样。我换了新手机卡,给她打电话。

  “是我。”我说。

  “你换号了?”她也许并不想接到我的电话。

  “没有,我到台北了。”

  “真假?”

  “我在西门町的峨眉街换了手机卡。”

  “来做什么?”

  “瞎晃,顺便找你。”

  “疯了吧?我可没空陪你,安排得很满。”

  “没关系,吃个饭就行。”

  “不行的,今晚已经约了人,他们作家就是很傲娇,谈得并不顺畅。”她说。

  “那就吃个夜宵。”

  “这……晚点联系。”

  她把电话挂了。

  我去商店里买了双拖鞋,把从黎凯家里拿回来的皮鞋换下来塞进包里。但包里占据空间最大的就是这双皮鞋,于是我又把它拿出来,扔到垃圾箱里了。倒不是因为在意黎凯是否穿过。

  之后我坐在一家超市门口,买了一打啤酒。门口放着两个小圆凳子,我一个人占据了两个凳子,有个东南亚人想来坐,但我没有把啤酒拿下来,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如果在他们老家我可不敢这么干。我从下午五点,一直待到晚上十点,中间去一家宾馆用了几次洗手间。我运气很好,离开的时候没有人来坐这两个小圆凳子。这是我今年运气最好的事了。十点刚过,我给她打电话。

  “你来士林吧。”她说。

  我到了士林,站在一个咖啡馆门口,等了半小时,她出来了。

  她,以及一个作家,还有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玩意儿的人,他们三人在门口告别。她一脸笑容,作家也一脸笑容,那个不知道做什么的也一脸笑容。我总觉得这个作家很难缠,是为了多见她几面,因为她很好看。

  等他们告别完,我朝她招了招手。

  我看着她,她说:“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看我做什么?”

  “该看什么呢?”

  “谁知道呢,我不喜欢别人看我。”

  “得了吧。”

  我们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进了一家看起来好像很有名的鹅肉老字号。她好像一天没吃东西的样子,吃了半个鹅腿,还有一份皮冻之类的东西。我一口也吃不下。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擦了擦嘴。

  “跟你待一会儿。”

  “那就要跑过来?”

  “我没有事情做,但跟你待着比较放松。”

  “我们不太可能的,因为不是一路人,所以你跑这么远来找我,也没什么用。”

  “那你跟什么人是一路呢?”

  “反正不是你,因为你不知道我的点,我也理解不了你。”

  “听起来可真复杂。”

  “对,就是你这种冷嘲热讽,让人很不舒服,我跟你待着并不舒服。”

  “两天前,我睡了一个朋友的老婆,让他看到了,他就跳楼了。我来台北是为了把这个事混过去。”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因为你不见我。”

  “那你现在告诉我了,我以后可能更不会见你了。”

  “不管告不告诉你,见你都会越来越困难。”

  她微微皱着眉头,我仔细观察着她。我一直想从她身上找到某个破绽,以此来让自己从这个阴影里走出去。

  从鹅肉店出来后,不到五百米就走到了通河边,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不能跟她去喝酒的地方,因为她每次只抿几口,让人觉得很烦躁。

  我说:“那个作家说什么了?”

  “他不满意剧本,要自己弄。”

  “但作家写不了剧本,你怎么说的?”

  “我不能这么说。”

  “你可以这么说,就说,你可以自己弄,但你写不了剧本。”

  “可以这样说服别人吗?”

  “百试不爽,我去开策划会,如果原著作者来了,他总是不满意,我就这么说的,你可以自己写,但一个月后就拿坨屎过来,这里的每个人看了以后还不告诉你,都说挺好的。”

  “你不怕事情黄吗?”

  “他已经签了合同,黄了他拿不到后面的钱,而且版权都签走了。”

  “我说不出口。”

  “但你在对付我上可没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你一直缠着我。”

  “最开始可不是这样。”

  “最开始不是这样,但相处一段时间,我发现并不合适,我不舒服。”

  “你说过了,你不舒服,我不觉得人什么时候舒服过。”

  “那是你,我有喜欢的人,跟他在一起就很舒服。”

  “你们认识多久了?”

  “半年。”

  “然后怎么样了?”

  “关系很好啊。”

  “怎么个好法?”

  “他善解人意,对我很好,我见到他很开心。”

  “那怎么半年了也没什么进展呢?”

  她不说话。我闻到河里的腥味,但又好像不是,我侧头一看,果然两个东南亚人正朝这儿走着。然后她朝我靠了靠。我把她搂过来,她也没推脱。之前就是这样,我在家里也把她搂过来,她也没拒绝。再之前也一样,总是这样。

  东南亚人走过去之后,她把我的手移开,朝一侧坐了坐。

  “你就一直在台北待着吗?”我说。

  “对啊,忙完就回去。”

  “我带你去花莲看个东西。”

  “不去。”

  “你不知道看什么就不去?即便你不去,我也告诉你吧,那是我听过最好玩的事,一头大象坐在动物园里,每天坐在那儿。”

  “好玩吗?”她抬起眼睛看着我。

  “一年前,那个哥们儿告诉我的,前几天他就跳楼了,我刚才说过吧?搞不懂为什么。你真的不想去看看?”

  “我不想跟你去任何地方。”

  “那你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呢?”我几乎脱口而出。

  “那我走了。”她站起来。

  我拉过她的胳膊,她就坐下来。这太无聊了。

  “你走吧。”我说。

  她站起来,但我一动不动,她看着我,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为什么?”

  “我不想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你有什么不想的呢?”

  她怨怼地看了我一眼,起身迈步。

  我想着在河边坐一会儿,但还是有点担心她,就跟在她身后二百米的位置。她住得离这里并不远,期间她看了两次手机地图,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到了那家宾馆,我看着她进去,就离开了。

  半夜,我找了机场对面的一个宾馆,窗户是双层真空,所以可以看到各个时辰飞机的起飞与降落,但听不到任何声音。白天,这间屋子幽暗无比,远离市区,所以我可以坐在一把椅子上。在这两天里,我每天上午起床,中午去街道里面吃一个便当,晚上带回一瓶酒,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机场。

  在宾馆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我收拾好行李去了花莲,一百二十公里,火车跑了三个小时。这算个镇子,这个镇子全是针对游客的夜市,里面最有名的是烤野猪肉,味道跟牛皮纸差不多,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得飞两千公里来到这里,买一份牛皮纸,吃下去,发个朋友圈说这是阿里山野猪肉。我在小镇游荡了两天,一直待在气温酷热的室外,因为燥热能缓解一点不安。除了夜市,我所住的民宿老板是个头发染成浅色的中年男人。在上午,我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

  “你是做什么的?”他说。

  “做电气焊的。”我说。

  “电气焊?”

  “就是焊接铁器。”我并没有撒谎,因为我爸会一点,所以我也会一点,我几年前还去焊接铁门的店铺里做过一阵子。

  “那很好。”他说。

  我不知道好在哪儿。

  我说:“你呢?”

  “我是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有这么一栋楼?”

  “我年轻时周游世界,现在年纪大了,在这里定居,这个地方很好,很安静。”

  “是挺安静的。”

  “现在我主要做木雕,你的房间里没有,但客厅里的桌子,楼道里的,都是我做的。”

  “厉害。”

  “电气焊也一样吧?”

  “不一样,电气焊就做一些铁门、招牌。”

  “做木雕呢,可以跟木头交流,让你的心更平静,我喜欢木头,跟它们讲话也非常舒服。”

  听到舒服二字,我心里很懊丧。我说:“我有点头痛,你知道药店在哪儿吗?”

  他有点蒙,也许来的游客都要听他讲个一小时,兴之所至还会回到客厅一边摸着那张桌子一边讲,游客也会觉得自己跟木头交流了,平静了。那民宿里有吉他、书架、电视机、垃圾桶、狐臭,我住的房间还是一体式空调,都他妈滚蛋吧。

  我报了两个旅行团。第二天早上我站在门口等司机,我肚子有点痛,等了半小时后,就去对面的网吧找厕所。中间这个司机给我打电话,说麻烦我快一点,我说我马上。然后我从厕所出来,站在一个玩游戏的人背后,看着他打完那一盘,就出去上了车。这个司机一路上都拉着脸。

  第一个旅行团是去当地最高的山,中间有条沿着溪流徒步的石子路,穿着拖鞋走这条路可真难受。这条路很长,有几公里,头顶上方是悬崖,下面是条混着白色泥巴的河。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时,脚也肿了,浑身都是汗水。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那个铁门上挂的牌子,“未开放区域”。过了会儿一个女人朝门里走,她打开铁门,然后站在里面,想把门重新锁上,但那根铁棍总是跟锁眼对不上,门又很沉。这准是气焊出了问题。她大约尝试了十分钟,我根本不想走过去帮她,虽然我知道原因是这个铁门的门轴被那块石头挤歪了。两个中年男人笑哈哈地走过去,说:“我们来帮你吧。”他俩很高兴,一起抬着门,锁眼扣上了,然后他们三人都很高兴。女人锁好门后,朝前方没修好的路走去。两个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仍旧很高兴。

  我沿着石子路往回走,路上我看到河岸上有一只死鸟。我去年养了只柴犬,但狗贩子卖的是病狗,那只柴犬得了犬瘟和细小,每天吐一堆虫子,我照顾它有半个月。每天晚上,我得爬起来,去给它灌药,打针。有一天早上,它哀号一声,但我实在太困了,我大约给它打过有五十针。中午我过去看,它四肢已经僵了,舌头伸出来。我觉得它体内的虫子大概还活着。

  第二天,我去了另一个旅游团。来到一片山丘,山上云雾缭绕,还有大片的金针花海,有一个小村子看起来如同瑞士,但这有什么用呢。

  那辆车是另一家旅行社,他们负责的线路不同,车上的四个人会说闽南语,他们用闽南语说话。

  听了半路我实在不耐烦,我说:“你们非要讲闽南话吗?这车上就我一个人听不懂,这是你妈的什么意思呢?”

  “诶?你怎么讲脏话?”

  “我讲什么脏话了?”

  “你讲脏话了。”

  “那你们就别说闽南话!”

  之后所有人不再说话,他可能会把我扔下去,但他已经四十多岁,基本上打不过三十岁的我,所以我丝毫不担心。我把一车人的心情都搅和得糟糕透顶。

  在下山时,路过一个牧场,我去喝牛奶,看到有只鸵鸟站在牛群里,它瞎了一只眼睛,站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我感到很悲伤,需要扶着木头栅栏。我看着那只鸵鸟,不一会儿突然觉得很开心,因为我搅和得一车人都很失望。等我朝旅游车走去,那个司机本来在跟另一辆旅游车的司机讲闽南话,我盯着他,他就不说了,我走过去,“给我个火。”他掏出火机递给我。我盯着那个司机看他还讲不讲闽南话,抽完一根烟后,我上了车。

  这辆车可以把人送去不同的地方,可以是所住的民宿,也可以是书店或饭店,我让司机把我送到动物园,当时已经四点半了,他说动物园五点半关门,我说你就送我到就好了。

  司机把我放到动物园门口。他最后冲我笑了笑,大概终于摆脱了我。就跟我所追求的那个女人一样,终于摆脱了我。

  我进了动物园,这个园子很小,每隔一段路程会有地图标示,顺着标示,我找到了那头大象。其实来看的人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动物园已经快关门了。

  我走过去,那头大象坐在土地上,在它周围有粪便,不知道干吗用的草,还有几个傻不愣登的树桩子,他们把它当什么啊。周围是一圈栅栏,还有其他两头大象准备回它们的棚子。我跟它离着有四五十米,我也不知道它看着哪儿。可能什么也没看,它坐着一动不动,总让人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这个栅栏有两米高,我看到它面前二三十米的位置上有零碎的胡萝卜、苹果、汉堡剩下的那几口面包什么的。

  我很艰难地翻越了栅栏,这太可笑了,因为我八九岁就可以翻过两米的围墙。我跳了下去,有别的大象看到我也没什么反应。

  我跑向那头坐着的大象。身后有人喊着什么根本听不清楚。因为我得看看它为什么要一直坐在那儿,这件事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问题了。

  等我贴着它,看到它那条断了的后腿。它看上去至少有五吨重,能坐稳就很厉害了,我几乎笑了出来,说实话我很想抱着它哭一场,但它用鼻子勾了我一下,力气真大,然后一脚踩向我的胸口。

  那几个动物园的人跑过来的时候,我还能看到他们嘴里骂着什么呢。

原载《西湖》年第6期

《小说选刊》年第7期

《小说选刊》

年第3期目录

中篇小说

曲莫阿莲回家阿微木依萝

选自《南方文学》(双月刊)年第1期

创作谈在路上阿微木依萝

魔城之门矫健

选自《青岛文学》年第1期

祝你好运宋小词

选自《芒种》年第2期

情绪博物馆和晓梅

选自《长江文艺》年第1期

辣椒诵朱朝敏

选自《芳草》(双月刊)年第1期

平板玻璃王手

选自《花城》(双月刊)年第1期

小说家说

我期盼下一个中国作家得诺贝尔文学奖张英莫言

选自《青年作家》年第1期

史料·我与《小说选刊》

《小说选刊》是个好杂志马拉

短篇小说

表弟宁赛叶莫言

选自《花城》(双月刊)年第1期

照夜白蔡东

选自《十月》(双月刊)年第1期

后遗症丰一畛

选自《作品》年第2期

案例街袁劲梅

选自《北京文学》年第1期

呼吸机黄跃华

选自《中国作家》年第2期

炖牛肉顾湘

选自《小说界》(双月刊)年第1期

没开花的花园格尼

选自《太湖》年第2期

如水似铁翟之悦

选自《作家》年第3期

微小说

蔡中锋作品小辑

北京,南京

侯发山

借猪

张正

老樊的烦恼

袁良才

迷路

张小波

要有个主题

许锋

乡村兔事

李伶伶

年货

戴智生

左岸右岸

吴苹

害怕

曾宪涛

消息

张作家名片打开中国文学和世界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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